*本文源自朱川湊人的"昨日公園",大綱幾乎一模一樣,只有結局跟變成了BL(毆)的部分不一樣而已,所以要說是同人也行,這是我看完那本小說之後極端怨念之下的產物……

*我覺得這是好結局!原作更慘!咳,見人見智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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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林哲維是一起長大的,連叛逆期也一模一樣,我到現在還記得我們初中的時候一起偷錢翹課去打電動的事情,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們的關係,那就是「惡友」,雖然這麼形容,但我對林哲維毫無不滿,或者說反而因為我們太親近,才能這麼說。

我第一次對他這麼說的時候,他搥了我一下,俊美的臉上掛著放肆的笑容。

我絕對不會當著林哲維的面誇讚他很帥,那感覺太噁心了,不過他的確有一張能騙女孩子的臉,張揚的壞男孩個性也很惹人注目,託他的福,我們是聯誼裡的常勝軍,為什麼說「我們」是因為我們往往只需要一個對象,他看人很準,被他看中而且詢問「和我們一起玩吧?」的女孩子通常都不大會拒絕。

我跟林哲維太像了,連喜歡的女孩子類型都沒什麼差,為此我們從幼稚園一路打架,互搶女朋友直到高中,遇到個開放的大姊姊之後,才明白原來有兩全其美的方法,之後我們就真沒再分過彼此了。

雖然歷任女朋友不是毫無怨言,但因為重新找個女朋友實在不是難事,所以我們也沒聽進抱怨過。

從好惡到個性,我跟林哲維確實是太像了,我從來無法想像我會喜歡上他,他也不認為那種事會發生,我們沒聊過這個話題,但不用聊都知道,喜歡上對方跟自戀沒有區別,沒女朋友的時候我們也會接吻或者互相磨蹭,但從來就沒真正做過,老實說與其做一些會打壞平衡的事情,我們還是當一輩子的惡友比較好。

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,就算直到世界末日,我們都一定會是好朋友。

 

 

那是十六日的晚上。

酒杯「喀」地被放在我前面,我從發呆狀態中回過神來,端起酒杯啜了口。

「幹嘛,承翰,這麼無聊?看你喝悶酒的樣子就憋屈。」隔壁位子的林哲維咬著菸,嗤笑了起來。

「今晚沒好貨色,當然無聊。」我瞥了一眼群魔亂舞的舞池,「難得回來一趟,又要面對空虛寂寞的夜晚,怎麼不憋屈?」

直到高中我還認為我們永遠都會一直黏在一起,不過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學,每週回來一次,這讓我們兩個都多少有些寂寞,而且女朋友的關係也很難維持,結果變成每週我們都跑到酒吧混。

「哈哈──」林哲維拿下菸,大笑了起來,「可惜今晚不能幫你。」

「在外面背著我有女人了?」我揚眉看他。

林哲維做了一個很下流的手勢,「看上幾個,追到之後分享給你。」

我哼笑,「哪次不是我分享給你?」

林哲維咬著菸又笑了起來,把杯子裡的酒喝完,一抹嘴道:「好啦,回家啦,沒戲唱乾脆回去吧,我禮拜一還要交報告欸。」

「你還真是好學生,這麼認真。」我也笑了起來,「那你先回去吧,我再喝兩杯。」

「好,掰啦。」林哲維乾脆地起身,付清他的部分的帳之後就走出了酒吧。

他不在我也沒什麼別的心思,跟酒保聊了幾句,又多喝兩杯就回家了。

第二天凌晨,我接了一通電話,是我跟林哲維共通的前女友打來的,是個開朗大方的女孩,跟林家的家長也都認識,分手之後我們跟她還是感情不錯。

『阿翰,你冷靜聽我說……』對方的聲音不斷發抖,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。

「怎樣啦?」這時間被吵醒讓我很不爽,我從菸盒裡抽出菸來,摸索著打火機,「別吞吞吐吐的,快說。」

『阿哲他……阿哲他昨天……』女孩啜泣起來,『昨天晚上回家的時候,被車撞到,然後……』

打火機「啪嚓」幾聲之後沒有了動靜,菸落在棉被上,我愣住了,努力用還很空白的腦袋拼湊出正確的意思,「妳說什麼?」但我怎麼也無法了解她想表達的是什麼。

「阿哲過世了!」女孩放聲大哭,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冰冷的機器裡透出來,「昨晚他爸媽輪流打給他通訊錄上的人……」

喔,對,我的手機的確昨晚沒電了,我睡前察覺到於是開機充電,但這跟其他的一切又有什麼關係?

我有一種完全脫離現實的感覺。

電話那頭還在哭,『你來林家一趟吧,我們都在……我知道你很痛苦,不過我們都在……』

那是開玩笑的吧?

電話掛斷之後,我機械性地開始換衣服,出門。

那是開玩笑的,一定。

我這樣告訴自己,畢竟,昨晚林哲維還好好的啊,抽菸、喝酒,跟我一起打鬧,昨晚他還好好的,就像之前的每一晚一樣。

如果知道會這樣,我就不離開這個城市了。

不,我不能這樣想,那通電話一定是開玩笑的,一定是的。

我走進林家,當跪在那冰冷的身體旁邊,掀開白布的時候,我覺得我的世界崩潰了。

這一定是一個夢。

我衝出林家,不顧身後的叫喊。

我在外面冷靜地遊蕩了一整天,一整天都在不停地不停地抽菸,我跟林哲維抽的是同一個牌子,那味道讓我感覺他還站在我身邊,哈哈大笑。

這一定是一個夢,這奇怪的世界怎麼了?

把他還給我吧……再讓我重來一次,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……

我走進酒吧的時候,身上的錢已經因為買菸用光了。

我在吧台前面跌坐下來,昨天我也是坐在這個位置,那時候他還在我身邊,那時候……

「喀」,酒杯被放在我面前。

我有點恍惚地伸出手,輕輕握住那冰冷的杯子。

「幹嘛,承翰,這麼無聊?」忽然響起的熟悉嗓音讓我怔住了,「看你喝悶酒的樣子就憋屈。」那個人嗤笑了起來。

我緩緩地、緩緩地回過頭,盯著咬著菸在笑的那個人。

──林哲維……?

「喂?幹嘛?發什麼呆啊?」他拿下菸,伸手在我面前揮了下,「一個人的夜晚太空虛寂寞,也不用傻成這樣吧?」

我抓住他的手,那溫熱的體溫讓我更加怔住,「為什麼……你在這裡……」我的聲音很嘶啞。

「幹嘛?你真癡呆了?喂喂……」林哲維斂下笑容,有些擔心的樣子,「我當然在這啊,你好不容易才回來,我不陪你喝酒你還不揍死我?」

「可是你已經……你昨天……」我幾乎說不出話來,「你昨天車禍死了啊……」

「靠!你是怎樣啊!」林哲維大笑著踹我一腳,「我今晚是不能陪你過夜,但你也沒必要咒我好不好!靠!我要回家了啦,報告還沒寫。」

「等等。」我死死抓住他,「今天幾號?」

「十六啊,你是撞到頭嗎?」他有點擔心地看著我。

十六……不可能,已經十七號了,為什麼……

為什麼我回到了十六日的晚上?

「喂,你這樣我不敢回家喔。」林哲維輕推我一下,微蹙著眉。

「我沒事。」我抬起頭,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,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
我明白了,不知道因為什麼契機,時間倒流了,我回到前一天的晚上,這晚林哲維還活著,他會在回家的時候車禍,既然如此,難道我不是來改變這件事情的嗎?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能讓他死,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回家。

「幹嘛這麼肉麻?你如果想追我的話,說一聲就好啦。」林哲維恢復笑容,哈哈笑出聲來,不過沒有拒絕,跟著我起身。

我們付完帳,一起走出了酒吧,一路上我一邊跟他聊天,一邊注意著周遭的狀況,在要過事故的十字路口時,我拉住了想闖黃燈的林哲維。

一輛車子呼嘯而過,帶起冷冽的風,從我們眼前擦過。

「哇靠!他沒開車燈!」林哲維罵了聲,「還好你拉住我,不然我就被撞了欸,靠,就是有人開車不看路!」

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拉著他的手還在發抖。

總算……救回來了,總算……

我們停在他家門口,說完晚安之後,我拉住他,吻上他的唇。

他怔了下,但很快就回應我了,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,我們接吻,但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熱淚盈眶過。

交疊的唇分開的時候,他的表情有些彆扭,「你今天是怎樣啊……你不會真的想對兄弟出手吧?」

「哪可能?我們是兄弟欸。」我笑了起來,用力抱了他一下,「快去寫報告吧,我回家睡覺,晚安。」

「晚安啦。」他擺了下手,轉身走進家門。

我抬頭看著二樓他房間,直到燈亮起來之後才轉身離開。

安心地洗完澡、躺上床,我想起沒電的手機,打開來充電的瞬間,我忽然感覺到一絲微妙的不安。

不可能的,命運已經改變了。

我閉上眼睛,墜入不穩的夢境之中。

 

 

十七號的早晨,我是被電話吵醒的。

哭泣的女聲拼湊著難以理解的破碎事實,『昨晚……阿哲出去買消夜……被卡車撞得面目全非……你來一趟警局,他們不讓林爸爸跟林媽媽認屍……』

我拖著疲累的身體,趕去警局,確認了命運並沒有改變的事實。

我哪個環節做錯了?不,我一定有什麼地方做錯了,如果還能重來一次,如果還能……

對了,我必須再把昨天重複一次,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步驟觸發了時光倒流,但一定可以……一定可以……我上一個十七號做了什麼?

離開警局之後,我開始在街上閒晃,不斷地抽菸,前一個十七號的記憶很模糊,但我盡可能地走我記得的路,把身上的錢全部花光之後,我走進了酒吧,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。

酒杯「喀」地落在我眼前,我顫抖地伸手,握住冰涼的杯子。

「幹嘛,承翰,這麼無聊?」那個聲音響起時,我鬆了口氣,又一陣想哭,我轉頭,看見咬著菸在笑的惡友的臉龐,「看你喝悶酒的樣子就憋屈。」

我探手過去,緊緊抱住他,那破碎染血的畫面仍然像個惡夢在我腦海中盤據,我迫切需要他的味道讓我安定下來。

「你幹嘛啊?沒妞可泡所以泡到兄弟身上了?」林哲維笑了起來,不帶抗拒意味地輕推我一下,「可惜我今晚不能陪你──」

「我知道,你要趕報告。」我攬緊他的肩,「那別喝了,我送你回家。」

「你腦帶撞到啦?還是真的要追我?……你怎麼知道我要趕報告啊?我還以為你會嘲笑我是好學生……」他有點擔心地笑著,但就跟上個十六號一樣,沒有拒絕我的好意,跟著我起身結帳。

我在十字路口拉住想闖黃燈的他,他依然對絕塵而去的車子破口大罵,到他家門口的時候,我也吻了他,夾雜著強烈不安和恐慌的吻,濃烈得幾乎窒息,唇分開之後他粗喘著氣,不解地看著我。

我感覺我幾乎要說出什麼來表達此刻的心情,眼眶裡的淚水也幾乎要跌落了,但終究我還是只道了晚安。

他上樓之後,我在附近的暗處站定,直盯著他家門口。

我可以失去任何人,但不能是他……不能是他,我一定要改變這一切。

過了午夜之後,他房間的燈忽然熄滅,一會兒後大門被推開,他走出來了,果然,他要去買宵夜。

我叼著剛點上的菸,裝做不經意的樣子走過去,「這麼巧,大半夜還出來散步?」

林哲維嚇了一跳,「我去買宵夜啦,倒是你,怎麼在這啊?」

「買宵夜。」我把菸扔在地上,煩躁地輾熄。

「騙誰啊!」他哈哈大笑,「你家附近就有便利商店,幹嘛跑到我家這邊?欸你不會是在等我吧?你以為你是羅密歐啊在陽台下面等我!哎喲我的媽啊肚子好痛!笑死我了!」

我沒生氣,只是用發顫的手抓住他的,「走吧,宵夜。」

「你……你到底怎麼了?」他停下笑,跟著嚴肅起來,我們只差沒有心靈相通,這麼明顯的不對勁他當然看得出來,「你從喝酒的時候就很奇怪……」

「我沒事,你趕快買完宵夜趕快回家,明天我再跟你說。」明天,沒錯,他明天一定不會有事,到時候,我就把這件事情當笑話講給他聽……只要他沒事。

「好啦。」他聳了下肩,反拉住我,「那我就讓你陪啦。」

我一定要逼他改掉闖黃燈的壞習慣,又在一個十字路口拉住他之後,我這麼想。

「哇,今天第二次差點被車撞欸,是怎樣?」他哈哈笑著。

我湊過去,一口啃在他唇上。

這下安全了吧。

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之後,我拿起沒電的手機,遲疑一下之後,扔到一邊,沒有充電。

這次一定沒事的。

 

 

我幾乎一夜沒睡,呆坐在床上,天空漫漫地矇亮起來,十七號的早晨到來了,同時我家的門也被砰砰敲響。

我掩住臉,被強大的無力感壓得幾乎垮下。

昨晚二樓的窗戶沒有關好,林家被強盜闖入,撞見的林哲維和他妹妹各被捅了一刀,送醫不治,來通知的女孩哭著這麼對我說。

傍晚的時候,我又走進酒吧坐下,握住了那個酒杯,然後,我耳邊響起了完全相同的話語。

我回過頭,沉沉地看著我的惡友。

林哲維嚇了一跳,「喂,等一下,你怎麼忽然看起來這麼憔悴?剛剛明明還沒事的……媽啊,你看起來像兩個晚上沒睡覺了……」

我拉住他,扔下鈔票之後把他扯出了吵雜的酒吧。

我們在公園的長椅並肩坐下,「聽著,」我用一晚沒睡的嘶啞嗓音對他說,「我知道我現在說的事情很難以置信,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,一定要照我所說的去做……」

「幹嘛?什麼事情這麼嚴重?」他自然能判斷出我是認真在說這番話,所以也斂下了笑容。

我深吸口氣,開始講述那些恐怖的經歷,兩場車禍、持刀搶劫、倒流的時間……

剛開始的時候他確實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,但他始終沒有打斷我,我講完之後,我們陷入一陣沉默,然後他深深吁了口氣,「竟然會有……這種事……」

「你相信我嗎?」我不安地看著他。

「嗯。」他微微一笑,溫柔地回望我,「就算是我妹講我都不會相信,不過是你的話,嗯,我相信。」

我鬆了口氣,是啊,如果是他說的,我也會相信時間倒帶了,在拿起那個酒杯的瞬間,我甚至穿回了前一天的衣服,我完全不明白時間是怎麼倒帶的,但一定有什麼原因才會倒帶,他一定是不該死的,我這麼堅信著。

「車子、卡車、強盜,連我妹妹都……」他蹙著眉笑了笑,「好像越來越糟啊。」

「……」這句話讓我微妙地感到不安,什麼冷冷的顫慄感爬過了我的背脊。

「那我應該怎麼辦?」他認真地問我,「對我來說只有這麼一個十六號,你卻經歷了很多次吧?我應該怎麼做才好?」

「讓我送你回家,注意路況,不要闖黃燈,回家之後最好別出門了,門窗鎖好,別讓強盜有機會闖進去……反正就是什麼都要注意就對了,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,總之要注意。」我神經質地反覆叮嚀。

林哲維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,只是緊握住我的雙手,認真地點頭。

我牽著他的手,送他回家,我們對路上的車輛謹慎到有點過頭,兩個人都精神緊繃,握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時稍微被汗浸濕,卻沒有人在意。

到他家之後,他看著我,一點也沒有以往那種輕浮的樣子,微笑著說:「我會小心的,會注意一切。」

「嗯。」我點了下頭,沉默半晌,還是湊過去吻了他。

不是些微擔心的安撫的吻,也不是強烈不安的急切的吻,那是一個溫柔的情人之間的吻。

這一瞬間我忽然醒悟過來,啊啊,為什麼我一直認為我不可能喜歡上他呢?

明天吧,明天,明天我一定告訴他……明天我一定告訴他。

我們互相道了晚安,我看著他房間的燈亮起,才慢慢走到遠處,我思索著,我是不是還是在他家樓下待一晚比較安全,一晚而已不要緊的,只要到明天早上,他就安全了,只要到明天……

思緒尚未到個段落,忽然間,什麼刺耳的聲音略過我的耳際,後面「轟」一聲,強烈的亮光和熱風推動我的肩背。

我發顫起來,慢慢地回過頭。

眼前的建築物陷在火海裡。

「瓦斯爆炸!」遙遠的哪裡傳來的聲音,隱隱約約地叫喊著。

「哲維……」我低喚,「哲維,出來啊……」從那棟燃燒的建築物裡……

火焰的熱度、亮光和轟然聲中,那扇破裂的窗戶只是不停吐著火舌。

我衝了過去,「哲維!!」誰拉住了我,我不斷在掙扎,「哲維!!求求你!!」

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會這樣?

「求求你……」感覺液體湧出眼眶,我跪倒下來,泣不成聲。

十六號晚間發生一起瓦斯爆炸事件,林家一家四口,全部喪生。

命運是不可違抗的,想要挽救,只會更糟。

如果只是想告訴我這個真理,沒有必要,從我身邊奪走他啊。

 

 

「哪,哲維……」

又一個十六號的晚上,扯著林哲維離開酒吧之後,我們在公園裡並肩坐著。

「幹嘛?」為了我的不對勁,他露出了擔心的眼神。

「如果今晚就是世界末日,你想幹什麼?」我微笑著問。

「哈?你很奇怪欸,你幹嘛忽然問這種問題?」他笑了起來,看著我絕望的神色,慢慢就停下了笑聲,「你認真問的?」

「嗯。」眼淚已經流光了,我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,「如果明天你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,如果今晚你就會死,你想做什麼?」

「時間也太短了吧……」他笑嘆口氣,露出極為少見的嚴肅表情,「欸,如果我認真回答,你不可以嘲笑我,也不可以說我噁心。」

「嗯,放心吧,你說什麼都可以。」我點頭。

「我先說喔,我只是覺得沒試過很可惜,我真的不是那個什麼……哎喲,算了啦,不解釋了……」他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,就像在掩飾害羞那樣,他暫時移開了視線,但很快又轉回來與我對上,「我想跟你做愛。」他很認真地這麼說。

啊啊……我笑了,不愧是想法跟我完全一樣的林哲維,不愧是……

「你說好不嘲笑我的。」他瞪我一眼,「喂,我先說喔,不管怎樣,我們以後還是朋友,對吧?」

「我們做愛吧。」我沒頭沒腦地說。

林哲維瞪大眼,好像是嚇了一跳。

「今晚就是世界末日,所以──」我認真地看著他,「我們做愛吧。」

他沒有問我是不是開玩笑,他知道我不是。

我們走到靠近郊外的一間廢棄工廠,我堅持要找周圍都沒人的地方,他不明所以,但是同意了。

我們把買來的床單鋪在地上,接吻的時候,我感覺像是從來沒有吻過任何人那樣,我的世界裡,就只有他一個人。

我們為了上下問題爭執了一下,最後他禮讓了明顯不對勁的我,「下次要換我喔。」他這麼說,我答應了,雖然我知道沒有下次了,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的奸詐了,我相信他會原諒的。

打開他的腿,把潤滑液抹進那個從來沒人碰過的地方,我們兩個都在急促地喘氣著。

「喂……」看見我把保險套扔開,他露出苦笑。

「我想射在你裡面。」我認真地這麼對他說。

他掩住了發燙的臉,「隨便你啦……」

用手指開拓過之後,我進入了他的身體,這是我第一次跟男人做愛,感覺好像第一次做愛一樣,我差一點就沒忍住。

他疼痛地低哼著,我停下動作,迫切地跟他接吻。

不安的吻、熱烈的吻、溫柔的吻,不停地交疊,然後我一下一下開始進出他的身體。

從水泥牆之間的裸窗,可以看到隱約的月光,還有多久?離世界末日還有多久?我模糊地想著。

我們高潮的時候他哭了,我這次沒有告訴他任何事實,但也許他已經知道了,他總是能直接讀懂我的心。

過去我怎麼會浪費這麼多時間,沒有擁抱他?我怎麼能相信,我不會愛上他?

我一邊吻他的眼淚,一邊也哭了出來。

激動平息之後,我們套上衣服,並肩靠坐在水泥牆旁,「承翰……」他用喊啞的嗓音低喚,輕輕問我:「如果今晚就是世界末日,你想幹什麼?」

「我想愛你。」我笑開來,「我愛你,哲維,我愛你。」

──直到世界末日。

你的結束,就是我的結束。

沒有明天了,所以,我現在就告訴你。

「我也愛你。」他也笑了。

手緊緊交握在一起,我們凝視著彼此,我知道時間到了。

我耳邊又響起了那種尖銳的爆發前奏,這次因為身在其中,特別刺耳。

如果我能早一天察覺到這份感情就好了,我難免遺憾地這麼想。

可是,如果不能避免這種命運,我很感謝我能夠選擇結局。

不是他的,那麼至少是我的。

終於,十六號的夜晚結束了。

 

 

「為您播報一則新聞,凌晨近郊一座廢棄的化學工廠裡發生爆炸事件,現場找到兩具屍體,目前尚無法辨認身分,相關單位正在調查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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萌吾萌以及人之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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